向明、陈去非、王勇、朔星、蓝月诗文(原载《联合日报》)

向明、陈去非、王勇、朔星、蓝月诗文(原载《联合日报》)

热门手游admin2021-07-05 1:02:20163A+A-

  向明、陈去非、王勇、朔星、蓝月诗文(原载2018年6月15日菲律滨《联合日报》辛垦副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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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勇闪小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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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疤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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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裤子上

  都是补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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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爷爷的手臂肩背胸膛上

  也都是补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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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二胡〉(之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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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瞎子阿炳

  虽然眼睛看不见

  仅用两根弦

  便走遍

  全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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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冷气机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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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岛屿的夏天

  真热,你在屋内

  制造冬季

  既不飘雪也不结冰

  只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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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种童年冰棍入喉的感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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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7-2-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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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鸡婆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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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无风不起

  清脆的耳光

  是非总是避开艳阳

  躲在簷角堆积鸟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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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鞋底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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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尖锐的石子

  刺痛踩过的土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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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已然洞穿

  足下的路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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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骨刺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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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痛,疼得挺不直腰板

  犹如万箭,穿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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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夜夜对着镜子亮剑

  总是不忍对自己下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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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风湿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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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无药可治的

  酸痛,透骨深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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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一种痼疾

  名叫:乡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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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伞骨〉(之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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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风雨百般欺凌

  被迫散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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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撑开来,骨头虽然

  稀落落,依然笔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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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肉刺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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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什么世道呀!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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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连软骨头的你

  胆敢来欺负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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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种疼,抽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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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开锁匠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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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把万能钥匙

  开遍宇宙众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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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插入自己心房

  开启对方秘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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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7-2-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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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赏析蓝月的〈草食男〉 陈去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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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負擔不起沉重消費的那男人

  才換的吊牌,每季在on sale

  有小女子輕問:不想婚的男人

  還可以當作成分100%的情人出售嗎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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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商品架上,你是乏人詢價的男人

  中產階級,中高收入令人羨慕

  每天活像個禁慾寡歡的清教徒

  抽廉價涼菸,50元便當果腹

  無聊時看免費的網路電影

  想要趴妹,有色心沒膽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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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你的領口別著on sale吊牌

  每回換季時,標註存貨出清

  折扣打到見骨,血肉模糊

  粗茶淡飯,每天消費區區二百五

  安分認命,情緒很少波動起伏

  這樣溫馴的男人,適合栓在

  巷口看家顧門,週末時

  套上項圈,牽去附近的公園放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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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On sale的男人,換季時改過標籤

  但從沒改頭換面,沒人相信

  你比充氣娃娃耐磨好用,比三秒膠體貼

  該風騷時,是一條發情的小狼犬

  可從來沒人跟你詢價

  草食男人聽說一律劃歸零碼

  除了燭火般燃燒的自戀和自憐

  其餘妄念,都已熄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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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7年5月2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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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〈草食男吊牌on sale〉這首詩以第二人稱「你」,採取限制觀點的敘事視角,勾勒出新世紀裡特殊的男性族群:草食男,又稱草食系男子,是由日本作家深澤真紀在2006年創造的流行用語。 草食男的特色有以下諸端:

  (1)性格內向:生性節儉,沒有企圖心,對社會上和自己身旁所發生的事情,既然事不關己就懶於聞問。

  (2)安於平淡:沒有追求的人生目標,樂於過著安逸而平淡的生活,既沒有購買奢侈品的慾望,對名利的爭逐也意興闌珊。

  (3)自我主義:對性愛沒有興趣,沒有追求女性談戀愛,走入婚姻和家庭的念頭。只會專注於個人的嗜好興趣,不會進行投資理財或創業營商。

  (4)得過且過:不喜歡任職長時間的全職工作以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,只會任職臨時工或兼職工作,來維持個人基本生活開支。

  這首詩的起手勢,就勾勒出「你」的形象和現況:「負擔不起沉重消費」,生活因窘迫的經濟而必須養成節儉 性。「才換的吊牌,每季在on sale 」,即使條件如此不堪,「你」還是想待價而沽,並沒有對愛情死心,於是「有小女子輕問:不想婚的男人╱還可以當作成分100%的情人出售嗎」,女孩家多數談戀愛是為了婚姻做準備,面對一個只想談戀愛,享受愛情紅利,卻沒有結婚念頭的男人,就必須適時的提問,先摸清對方心思和底牌。 第二段描繪草食男「你」的真實現狀:「商品架上,你是乏人詢價的男人╱中產階級,中高收入令人羨慕」,既然有令人羨慕的中高收入,怎麼還會「乏人詢價」,搞得如此沒行情呢原來事出有因,「你」根本是個不懂得享受生活的奴才:「每天活像個禁慾寡歡的清教徒╱抽廉價涼菸,50元便當果腹╱無聊時看免費的網路電影╱想要趴妹,有色心沒膽識」(哈~~簡直就是筆者的2.0版)。過度節儉形同自苦自虐的性格,異性當然就會覺得這種人很無趣,對他興趣缺缺,也就「乏人詢價」。這段鋪陳採用倒敘法,先說出結果,再以幾件生活瑣事,描繪出男主角生性節儉生活無趣,歸結出原因並勾勒出男主角具體的形象。

  第三段是作者,也就是潛藏在首節裡的那個小女子,試著換一個反向的視角,來檢視男主角「你」:「你的領口別著on sale吊牌╱每回換季時,標註存貨出清╱折扣打到見骨,血肉模糊」,先是悲憫一下男主角的遭遇,即使標註存貨出清並一再降價求售,「你」還是沒賣掉,暗示「你」雖然降低姿態,卻還是沒能吸引女孩注意,一直是隻沒有異性緣的孤鳥。然而其實「你」不應該遭受此種不合理的待遇,因為就算你有清教徒性格,摳門吝嗇不懂得生活情趣,但是起碼你是個守成有餘、性格溫和的男人:「粗茶淡飯,每天消費區區二百五╱安分認命,情緒很少波動起伏╱這樣溫馴的男人,適合栓在╱巷口看家顧門,週末時╱套上項圈,牽去附近的公園放風」,這些優點卻沒有被發現並給予正面的評價。

  結尾段歸結出潛在作者(小女子),就「你」這類型草食男的綜合評價:

  (1)「on sale的男人,換季時改過標籤╱但從沒改頭換面」,草食男不重視外表儀容,穿著打扮四季如斯,並沒有跟著「換季」,因為他生性節儉樸素。

  (2)「沒人相信╱你比充氣娃娃耐磨好用,比三秒膠體貼╱該風騷時,是一條發情的小狼犬╱可從來沒人跟你詢價」,「你」的耐操好用、體貼悶騷這些優點,竟然沒有「被異性發現並採信」。

  (3)結論是:「草食男人聽說一律劃歸零碼╱除了燭火般燃燒的自戀和自憐╱其餘妄念,都已熄滅」。劃歸零碼,意味這類男人不只乏人問津,大概這輩子就只能無聊時數腳趾頭打發時間,在卑微如燭火那般,微弱黯淡的自戀和自憐裡,孤單地老死。

  這首詩用語雖然辛辣,但所指陳的卻也是一方實情,社會上的確存在這些弱勢族群,他們不擅於表達自己的感情,也不喜歡求表現,以至於無論在感情方面和經濟方面,他們長期處於被動和弱勢狀態,應該得到更多理解和協助,讓他們有機會走出自己的象牙塔。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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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8年4月24日於台湾新竹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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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春深幾許,看老樹奇花 朔星

  ——談向明《隨身的糾纒》中的三首小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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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一向認為:讀詩如戀愛,一見鍾情最動心,尤其是遇到漂亮的短詩,不要讓太多高深莫測的學究氣干擾直覺的美好。記得愛倫坡曾說過:短詩比長詩更像詩。

  我喜歡珍藏詩集多年後再細細品讀,用自己日益增長的見識加深理解,這回眸一望果然更有滋味。暮春時節,重溫向明先生1995年3月送我的詩集《隨身的糾纏》,喜老樹奇花,多有出牆之枝。其中〈隔海捎來一隻風箏〉、〈墜葉〉、〈雛舞娘〉、〈虹口公園遇魯迅〉、〈四十年〉這五首必將成為中國新詩的經典。我也偏愛他的小詩。挑出幾首並非代表作,容易被人忽略的小詩,大家一同欣賞。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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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溫馨的自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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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夢蝶其名乃詩也。其人其詩,苦難中練就的淒美和徹悟,非常人所及。周公七十大壽時,臺灣《現代詩》、《藍星》、《創世紀》元老詩社聚首為他祝賀,可謂詩壇大喜。按常規,與周公多年摯交的向明先生,應該寫一首頌歌才是。我們也常常見到這種滿篇恭維話,但詩藝貧乏的應酬之作,只要能助興,誰還忍心去挑剔慣於求新求變的向明先生,對此卻有些反向,在聚會結束後寫了一首自嘲的詩〈跳房子〉 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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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能玩了

  這獨腳戲的跳房子

  從清晨的一群

  跳到黃昏,寥寥

  剩這麼幾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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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用一群貪玩遊戲不知疲倦的孩子,模擬臺灣新詩五十年代的初創期——那美好的童年,當年那些熱心辦詩刊,編詩寫詩的同仁們,和跳房子的孩子一樣單純而快樂。如今,他們都在哪里呢志同道合的詩友越來越少了,況且文學已經邊緣化,“這獨腳戲”不能再玩了,該回家了。這溫馨的自嘲裡飽含了多少世事滄桑的感歎和青春的回憶!此時此刻,應該讓感情的洪水氾濫一萬次才過癮!但向明先生卻避開正面描寫,用看似輕描淡寫的閒筆,反諷的語氣,短短的幾句卻深沉而驚人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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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跳來跳去

  稿紙上的阡陌

  回頭一落腳

  呀!好空白的

  一方方陷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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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孩子在地上跳房子的實寫,轉換成詩人在稿紙上爬格子的鏡頭,可謂天衣無縫。還有一層含義:詩人在幻想的王國裡任意呼風喚雨,在嚴峻的現實中卻囿於窄窄的稿紙上“跳來跳去”,一語道盡詩人內心的糾結。把稿紙的空白格幻化成“一方陷穽”,更是耐人尋味。從事新詩創作一生清苦,多少夢想花開花落終成虛無,但詩人卻陶醉其中甘願奉獻。為了籌資辦刊,洛夫先生當年把睡覺的被子都抵押給了當鋪;名詩人周夢蝶貧無立錐之地依然志向高遠,在街頭擺攤賣詩集弘揚詩歌為生,這“陷井”果然十分誘人。也正是這三大詩社的引領和其他詩社的努力,把中國新詩的創作推向了高潮,在大陸“文革”詩壇荒蕪之際保存了新詩的火種和高品位,其堅持不懈的人文精神的影響至今。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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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詩的漫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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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統的儒學要求“詩言志”。從楚辭開始,經唐詩宋詞到新詩,“詩言志”確實是創作的主導,“路漫漫其修遠兮,吾將上下而求索”乃中華詩歌之魂。但一個嚴肅的詩人,也會有閒暇,放鬆繃緊的神經,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,請看向明先生的這首〈山中回來〉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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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山中回來

  一朵

  張口結舌的百合花

  霍地從萬綠從中站了出來

  君子般的 依依

  陪行百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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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張口結舌”,“ 霍地從萬綠從中站了出來”,是百合花初見詩人時緊張的狀態,可謂新奇、怪異。是否可以這樣理解:人與自然的關係越來越緊張甚至對立,原因在人,人是自然的崇拜者,也是冷酷的破壞者,後工業革命時代,環保是人類的大問題,空氣污染、水土流失、生物滅絕已嚴重威脅著人類的生存,百合花的“張口結舌”真是不知從何說起。但自然是謙卑的,必須和人類相互依存,“君子般的/依依/陪行百步”,恰恰說明了這種天人合一的態度。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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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奇怪他語塞的原因

  一陣驟雨

  斜刺遞來

  一字一行

  好濕潸潸的

  答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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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詩人喜歡主宰萬物,高高在上,竟沒有發現百合花對人類的警惕,不明白花為何不語,天公只好用驟雨澆他個落湯雞,讓他清醒,也算是對人類的示威、報復。

  以上只是我個人對這首詩的感悟,可能遠離向明先生的原意。就原詩而言,原汁原味去品,妙在沒有主題只有禪趣。“張口結舌”,“陪行百步”,對百合花已是極致的擬人和誇張,完全有悖於傳統山水詩的觸景生情或萌發哲理的真切。而詩人有花陪伴的得意,轉眼間又被驟雨澆淋的狼狽更是妙趣橫生。這是人生的無常,是詩的漫畫,是語言的機智,玩笑開得不同凡俗。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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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含“鈾”的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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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國古代的傑出詩人,大多是失意的政治家,如屈原、柳宗元、王安石,蘇軾。當年走進長安的大詩人李白、杜甫,他們畢生的追求並不是寫詩,而是夢想實現自己“濟蒼生,安社稷”的偉大抱負。可悲的是他們幾乎沒有從政的機遇,更沒有想到死後的影響比帝王還大。如今的詩人多為凡人,參政者甚少,更不可能去扭轉時局。舉目天下,政壇亂象已是老生常談,一個有良知的詩人必須表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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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常常看完新聞後

  索性

  起身去喂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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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開篇的語言相當鋒利,語氣果斷,卻沒有一字的修飾。一個有抱負的詩人,熱愛真善美的詩人,畢生追求真理,但在無情的現實面前只能是失望。“索性/起身去喂魚”,一個最簡單的動作裏,暗含著對政客的表演和施政無能的不屑。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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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更多喋喋的小嘴

  隔水歡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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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只需

  小小的

  一點點

  餵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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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魚是人類的祖先,所有的哺乳動物都是由海洋中的魚類爬上陸地逐漸演化而來。這些像孩子一樣可愛的魚類,恰恰保留了人類最初的善良與無私,“只需/小小的/一點點/餵食”,便“隔水歡呼”,這是和諧的社會,人們沒有貪婪的欲望,精神向上,擁有樸素而健康的生存方式。

  整首詩沒有一句指責,更沒有憤怒之言。但詩人的情感、態度、願望卻閃爍其中。所謂詩的暗示,留給讀者大片非空白的空白,並不是詩人在刻意回避,而是充分相信讀者的生活經驗和再創造能力,甚至能彌補詩人有限的經驗和視野的不足。詩人的高明在於這暗示點要含“鈾”,有“核裂變”的威力,至少也有延伸拓展的可能。向明先生的這首〈喂魚〉看似簡單,實則難寫;看似空靈,實則深厚; 短短的36個字,其語言的爆發力十分逼人。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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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詩不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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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三首小詩,確實不容易評價,語言非常洗練,言外之意更誘人。向明先生的這個長處,恰恰是目前許多新詩的短處;雖是現代白話,不求典雅,卻能看出深受唐詩宋詞的薰染、約束與啟發,去陳詞濫調,巧用活的動詞,虛實對應,一語雙關,尋求新的意境,欲言又止而引發讀者多種聯想。其反諷的格調,既是現實的逼迫,又明顯受到西方現代派詩潮的影響,詩中浸透著一種現代感的警醒之美。其結構像過去的老式傢俱,兩頭沉,中間空,該省略的一概省略,更在意整體的平衡與塑造。他的許多情深意長的小詩,為中國新詩創作樹立了典範,影響了許多華語詩人,包括我這樣激進叛逆的年輕一輩。

  這三首小詩已是爐火純青。何謂爐火純青我認為是和諧、渾圓、整體,像不能打碎的陶罐一樣,內容、形式、技巧確實存在而又無法分辨,甚至連窗外無關的陽光也是陶罐最閃亮的那一部分。人生苦短,從不顧及我們的願望有多長。我們多寫短詩,和“0”靠近點,貼近生命的起點和終點,才會猛然醒悟:原來人生,也可以如此精煉!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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